每一個被埋沒的神童,成年後究竟知不知道,自己曾經是神童的這個可能性?
我認識陳小明已有廿多年了。在我眼中,他是徹頭徹尾的神童,他是有能力成為世界焦點的天才。不過廿多年前,從沒有人有我這個想法,就連小明自己也沒有留意這回事。
小時候的小明,對數學和推理的興趣特別濃厚。小學的課程,對小明來說沒有甚麼難度,尤其是數學科,小明總是能夠輕易地取得滿分,每年的兩次期考也總是名列前矛。小明平日最愛看書籍,必定是數學和推理叢書,一天到晚便在紙上寫著畫著。小明的過人之處是超強的記憶力,見過的人和事,幾乎是過目不忘。小明亦擁有強橫的想像力,往往能夠將不同範疇的事聯想在一起。以一個廿多年前未玩過 Google 的小學生來說,算是很不可思議的事了。更可怕的是,小明努力練習心算和速算方式,速度到了一個旁人沒法想像的程度,但他很少將這件事告訴旁人,我是其中一個僥倖知道的同學,這是因為我和小明比較熟絡的關係。
小明小學畢業後,憑籍優異的學能測驗成績和校內試成績,進了一家區內名聲不錯的中學。然而,在填鴨式的教育制度下,由於小明沒有良好的時間管理經驗,加上家人亦不懂如何在學業上輔助他,小明開始對學習感到力不從心。他慢慢發現,本來有如老朋友一樣的數學和推理書,開始變得十分陌生。到了中三時,他的數學科成績已變得只是馬馬虎虎的程度。他早已沒有時間練習心算,速算方式也早已忘記得一乾二淨。他的記憶力好像開始變得退化,他總是無法記得課本上那些中史事件的年份--沉悶的課堂氣氛、呆板的課本編排,令他對中史科完全提不起興趣。其他科目好像也有類似的傾向。
中三成績平平的小明,中四被編進了文科班。在香港的文化風氣下,學生總是以理科為優先考慮,這是因為不少前途較好、搵食較佳的大學科目,都需要若干理科科目的底子。學業成績上的次等學生,永遠都是無從選擇。
後來,小明繼續馬馬虎虎地應付他不感興趣的學業,會考後以平平無奇的成績勉強進入中六,再辛苦地完成了高考,進了一所本地的大學。三年的本地大學課程,在填鴨式的讀書方式下,亦轉眼匆匆過去。
這麼多年來,從來也沒有有心人刻意發掘和培育過小明的特殊才華。他的家人,傳聞亦長期只懂以嘲弄的方式來「激勵」小明,不會給予任何正確的指示和幫助,以為這便是最佳的教育和訓練方式。或許,這令到小明多年來面對人生變化萬千的抉擇時,總是信心不足,不知如何是好。
大學畢業後,小明覺得受夠了。經歷了廿多年教育和考試壓力的他,已不想再次承受這些對他而言痛苦無比的經歷,所以他沒有像他的同學,大學畢業後仍半工讀去考一兩個 Master 或 M.Phil 回來加強自信。小明最嚮往的,是追求知識上的快樂和自由。他就像回到了小學時期選擇閱讀喜愛的數學和推理書一樣,一有空便看不同類型的書籍擴闊視野。在沒有壓力下學習,他總是樂在其中。
今時今日,小明只是一個平凡的打工仔,領著一份僅夠生活的薪水。如果小明小學時有機會被建制重點栽培,避開了令他不如意的填鴨式教育和考試壓力,讓他發揮所長,結果又會如何?
如果我是小明,一定不會想這個問題,因為歷史沒有如果。能夠健康快樂地過著現時的生活,已經十分滿足。